何小鵬一看就是在幸福的家庭中長大的,所以他容易相信別人。”一位熟悉何小鵬的人對我們說,他又補充了一句“幸福不是說有錢,而是種家庭氛圍。”
這句話從一個角度解釋了在接受《晚點》采訪時,為什么何小鵬會把自己是如何被騙的,傾訴得一干二凈,“為了搞明白這件事我花了9個月,就是下面的人一直在騙你,你看不出門道。”
因為他此前的人生經歷中,并沒有遇到這種情況、這種人。其實,并不是沒有,而是有人幫他在前方都擋掉了。在創辦UC 時,何小鵬和梁捷覺得自己是做技術的,不擅長做管理,所以接受了雷軍的提議,讓俞永福來做CEO,他們兩人專心研發和運營。
在塞班時代,UC 瀏覽器的高響應、低流量特性在眾多瀏覽器中可謂一騎絕塵,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的古早移動網民,是很難理解那種“這居然是中國團隊開發的產品”的震撼。
換做其他人,估計早就把這一產品天天掛嘴邊,以“移動互聯網教父”自居了。但,何小鵬沒有。很多年之后,我才從報道里得知,是他和團隊做出來的UC,而他當時在公司的抬頭是副總裁,專注技術。
想必,在那期間,做管理的俞永福幫這兩位“技術宅”擋了不少明槍暗箭,使他們能心無旁騖搞研發。但,這也讓何小鵬即使獲得巨大成功,卻沒經歷過太多商戰的殘酷,以及深刻體會人性的復雜和幽暗,讓他相信人不會壞到哪去。
這一課,在他執掌小鵬汽車后,被補上了。何小鵬“容易相信別人”的底色,在遇到“老油條們”時,差點栽了進去。
但兩年前,他再次幸運地招攬到了王鳳英,這位強勢的“老汽車人”再次承擔起了幫他打理“不擅長的事”。這一次,吃過大虧的何小鵬,知道了各種門道,但還是選擇相信王鳳英,再次充分授權,而風風火火的王鳳英與“寬厚的老實人”(雷軍的評價)再次形成互補,將小鵬汽車從生死邊緣拉了回來。
從去年四季度開始,小鵬打了翻身仗,當季兩款新車接連交付,并成功“賣爆”,2025年的情況進一步好轉,截至4月底的數據顯示,小鵬汽車在中國純電動汽車銷量中占據6%的市場份額,排名僅次于比亞迪、吉利、上汽、特斯拉和長安汽車。
如果,人這一生能遇到一次志同道合的伙伴,那可能是運氣,但如果遇到兩次,那更可能是這個人身上的確有讓人愿意“同去同去”的特質。
時至今日,何小鵬依然更關注自動駕駛算法、大模型、AI這些酷炫的科技,而不怎么談鋼材、輪胎、線束這些車體零件,畢竟他的確就是學計算機的,畢業后就做互聯網,底色就永遠洗不掉的,即使下定決心造車后,他看了兩百多本汽車工程的書,但他眼里的新能源車,是車,但更是“機器人”。正如他在接受騰訊《潛望》采訪時說“未來絕大部分機器人公司都應該是車企”,現在甚至不妨說車是AI 的軀體。
厘清了這個脈絡,你就能理解,為什么在6月11日,小鵬在發布新車G7時,何小鵬花了大篇幅在談AI、芯片。因為他真相信AI不僅僅改變車,他也相信他們是對的,自己能成,他相信遠方和北極星。
這種世界觀的由來,可能是即使高中畢業前,從來沒出過省,也沒吃過麥當勞,更沒坐過飛機,也能在塞班時代做出UC 這款產品。他的團隊硬是在JAVA 那低效的代碼、ARM 11 處理器那可憐的350MHz頻率、3G 網絡那龜速的網速中,讓用戶第一次體會到“手機沖浪”的快感,以及在Android 系統即使微軟都嗤之以鼻時,迅速推出 Android版UC 瀏覽器。
那種“我行,你們也應該行”的理工科思維,也算是何小鵬的特質之一了。
對技術的癡迷,以及對自己的自信,在小鵬汽車這里得到了延續,同樣是6月11日,公司自主研發的圖靈AI芯片正式上車,三塊圖靈AI芯片可為車輛提供超2200Tops算力,用以支持在本地端部署的VLM+VLA模型。
據了解,目前共有三家車企在自研芯片,但路線不同,其中小米做的是碳化硅芯片,蔚來是激光雷達主控芯片,小鵬則做的是AI芯片。自研AI芯片當然是一項研發成本奇高的戰略投入,據悉,目前小鵬每年在人工智能方面的投入達50億元,占其研發成本的一半。這個數字雖然聽起來龐大,但何小鵬可能覺得還遠遠不夠,因為他之前表達過,理想狀態下,一家AI汽車公司的研發費用應該是500個億。
說到底,何小鵬還是極度信仰技術,比起當CEO,他應該還是更喜歡當CTO,從不久前的訪談也不難看出,即使他本人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,并努力在填平兩者之間的gap。不過有意思的是,目前何小鵬仍然親自管理公司的技術團隊。
再次有了左膀右臂,何小鵬就能騰出手來去實現自己相信的未來,也相信公司同仁能和他一起創造未來。
畢竟,眼下新能源車市場正經歷一場殘酷的淘汰賽,而從更長遠來看,新能源車說到底就是AI 競賽。打敗塞班的不是更好的塞班,而是IOS、Android 系統,跑贏移動互聯網的不是固步自封的諾基亞,而是從底層代碼重構出智能系統的蘋果、谷歌。何小鵬很明白,“在一個長線技術領域,需要有長期堅信這個事的一小撮人。”
在日前的一場交流中,《最話》問了何小鵬一個問題,如何在實現短期盈利和構建技術壁壘之間實現平衡。